2011年10月21日
(轉貼)日本民族的中華觀—「尊王攘夷」
李冬君,南開大學日本歷史研究中心兼職教授。研究方向:中國近代政治思想史,中國政治文化史,中日近代文化比較。著作有《落花一瞬——日本人的生活底色》等,譯著《國權與民權的變奏——日本明治精神結構》(作者,松本三之介)等。
日本文化裡有「兩個日本」
問:中日兩國,同文同種,環顧東瀛,漢化之深者,無逾日本,為什麼侵略中國的反而是日本?
答:日本文化裡面,有兩個日本,一個是「唐化」的日本,另一個是「歐化」的日本。這兩個日本,在文化裡面老打架,而土生土長的日本,在文化方面雖然覺醒,但還沒有獲得主體性。
日本有過兩次文明開化,一次是「大化改新」,謂之「唐化」;一次是「明治維新」,謂之「歐化」。「唐化」,為中國唐朝文化所化:「歐化」,為西方文化所化。
唐朝是中國國力強盛時期,文化裡有尚武的精神,「唐化」的日本,自然也就得了這樣的文化基因。但日本「唐化」吸收的是盛唐氣象的表象,因為中華文明缺乏侵略擴張的基因。近代歐洲,進入了帝國主義時代,文化則極具擴張性。
這兩種文化,特別是後者的擴張性,在日本文化裡膨脹起來,使「小日本」承載了過分沉重的「大和魂」。
「唐化」的日本
問:請簡要介紹一下日本「唐化」的過程。
答:日本第一次文明開化是「唐化」,由聖德太子的《十七條憲法》開了先河,憲法第一條就是「以和為貴」,顯然受了儒家思想影響;第二條是「敬崇佛教」。這兩條都是倡導中國文化。第三條才是「服從天皇」,可見當時天皇的權威還不行,需要借助中國文化的影響。
派遣唐使也是由聖德太子開始。不過,那時唐朝還沒有建立,應該叫做「遣隋使」才對,但日本人認同唐朝,所以統稱為遣唐使。他四次遣使訪隋,帶來了「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無恙」的問候。後來,又派留學生、留學僧赴隋,國書中有「東天皇敬白西皇帝」之語,在日本歷史上首次出現「天皇」稱號。
可以說,日本「大化改新」是由遣唐使來推動的。太子死了以後,「和為貴」行不通,皇室發動了一次政變,由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鐮足策劃,滅了飛揚跋扈的外戚權貴蘇我氏。剛好遣唐使陸續回國,他們就用遣唐使,推行中央集權的「大化改新」,從制度上進行「唐化」,官制、兵制、田制、戶籍制、賦役制都「唐化」——中央集權了。一旦天皇集權了,國力有所增強,日本就要對外擴張,出兵朝鮮半島,干預朝鮮三國紛爭的局面,結果與唐朝發生衝突。唐朝支持新羅,日本扶植百濟。百濟聯合高句麗進攻新羅,新羅向唐朝求援。於是,唐朝出兵滅了百濟,學生跟老師也打了一仗,結果一戰而潰,退回國內,遣唐使因此一度中斷。
後來中大兄皇子繼位,為天智天皇。他死後,弟弟與他兒子之間又發生戰爭,兒子兵敗而死,弟弟爭得了皇位。不久,恢復了遣唐使。日本「唐化」,經歷了約一個世紀。
「唐化」的轉折
問:日本「唐化」的動因是什麼?
答:日本敗出朝鮮半島,輸得心服口服,雖然暫停了遣唐使,可不久便已恢復。唐朝的戰略重心在西域,那裡有絲綢之路,財源滾滾。而日本是個窮國,戰敗時連貨幣都沒有,唐朝沒有給它施壓。
後來,諸侯獻銅,朝廷改元,年號「和銅」,並仿唐幣造「和同開王爾」錢,前後造了12種錢,為「本朝十二錢」。恰好唐商滾滾而來,錢的出現,可謂適逢其時。本來,唐朝的商道在西域,唐朝強盛時,西域一片繁榮,可「安史之亂」一起,唐朝自顧不暇,勢力退出西域,絲綢之路便荒蕪了,這反而給了日本一個商業機會。
陸上絲綢之路停了,但貿易不能停,於是,海上絲綢之路興起。陸上絲綢之路,日本很難分一杯羹。可海上絲綢之路,日本為終端,原來陸路屬於朝鮮的位置,在海路被日本取代了。
問:唐朝衰落對日本除了經濟上的好處,還有其他影響嗎?
答:主要是大唐的衰落,給了日本反思中國文化的機會,那個如日中天的唐朝衰落了,還要盲目追隨嗎?這有點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,主張「歐化」的東方人對西方文化的失望。
問:反思過後,日本文化開始轉折了嗎?
答:這種轉折是一點一滴、潛移默化的。奈良朝,對唐朝文化無限推崇,可到了平安朝就有些挑剔了,挑剔是從日常的裝飾意識開始的。例如,奈良時代的「花食鳥」,花和鳥都是理想化的,被賦予了道德觀念,這是唐風。可平安時代的花食鳥,則變成了自然主義的完全寫實的花和鳥,其裝飾紋樣,表現了近於自然原型的紋章風。
後來,才慢慢地從觀念上根本轉變,出現了「神道為根本,儒教為枝葉,佛教為花實」的觀念,從花鳥意識到神道觀念,花了很長的時間。自以為找到了文化的根,其實是個誤會,因為在《古事記》裡,神話是日本的,而神道則是「唐化」的,如果還要追究,我們就會發現,連神話也是混合的。
從歷史上看,神道的核心天皇,多半像漢獻帝那樣,被曹操那樣的權臣挾持著,沒有多少尊嚴,被殺死的不少,被廢掉的不少,出家做和尚的也不少,所謂忠君不過是謊言。
問:「唐化」給日本最深刻的影響是什麼?
答:日本最早的古文獻《古事記》和《日本書紀》就是「唐化」的產物。
在這兩本書中,日本民族的神話,形成了以天皇為中心的統一的理念,而且歷史意識也開始覺醒。近代以來,日本學者大凡倡導國粹,弘揚民族精神,都要回到這兩本書,以之為文化根、民族魂。
這方面,可以舉一個現代學者的例子。二戰期間,日本哲學界出了一個人物,名叫高山巖男,他1905年生於日本山形縣,這一年,正值日俄戰爭,他把這場戰爭,當做世界史的轉折點,日本命運的新起點,而他應運而生。
他從《古事記》和《日本書紀》中,尋找土生土長的日本精神,結果找到了國家神話。他認為,日本的神話故事,多講建國的由來、皇室的起源、國家的發展等,自然神話和文化神話,都從屬於國家神話。而以國家神話為根柢的日本文化,經過「唐化」和「歐化」後,已經成為「世界的世界」文化,在他看來,中國文化早已過時,西方文化也正在衰落,惟有國家神話推動日本崛起。
結果呢?戰爭的結局自不必說了,國家神話也成了畫餅充飢。
問:據說,日本文化對於儒家思想並未全盤接受,甚至對於孔子也有保留。
答:是這樣的。中國文化從「神化」到「聖化」是以革命來完成的,其歷史性的標誌就是「湯武革命」,聖德太子接受儒教時卻沒有接受革命觀,因此,在日本文化中,「神化」與「聖化」不是前後相替,而是雙軌並行,神道與儒教互補。對於孔子周遊列國,日本文化一直有所保留。到了明治時代,一些思想家,如吉田松陰、福澤諭吉等,將保留捅破了,指出孔子不忠,從此打開儒教的缺口,推動「歐化」。
日本的「尊王攘夷」
問:回顧歷史,不能不提到蒙元對日本的入侵,對此次入侵你怎麼看?
答:對於此次入侵而招致的失敗,我同意徐繼畬在《瀛寰志略》裡說的:「倭人自是遂有輕中國之心。」可倭人為什麼會「輕中國」呢?原因還不是由於他們僥倖打敗了元軍,而是因為看不起蒙古人。
元與南宋交戰,欲借道日本,多次遣使來,都被拒絕;南宋滅亡時,元又遣使來,日本竟殺之。因此,元軍入侵,並非高麗人唆使,而是由來已久,履霜堅冰至。
問:日本為什麼看不起蒙古人?
答:理由還是華夷之辨。日本以蒙古為夷,元為夷朝而據有中國,是可忍而孰不可忍。
日本心目中的中國是唐朝,唐朝亡於內亂,日本還能接受,可宋朝亡於夷,它就不能接受了。日本也有內亂,但日本從來沒有亡於夷。宋朝可以亡,而中國不能亡,這樣,它就以中國自居了。
問:日本與宋朝友好,卻從未建立朝貢關係,是不是就是因為對宋朝有些看不起?
答:春秋大義,尊王攘夷。而宋朝不僅未能尊王,王反而被夷人擄走;不僅未能攘夷,反而亡於夷,先亡燕雲十六州於遼,再亡中原於金,最後亡全國於元,它當然看不起。日與宋友好,好在利上,不在義上。南宋不圖中原,卻開發海域,推動海上貿易,日本一衣帶水,自然跟著獲利。
問:有人認為,元的入侵,其後果之一就是導致了倭寇,是這樣嗎?
答:徐繼畬也是這樣認為的,其實是誤會,南宋時便有倭寇,而有明一代的倭患,則另有其因,並非出於「輕中國之心」。當時,日本處於南北朝時期,北朝與明建立了朝貢關係,搞勘合貿易。南朝沒有這項利權,就鼓動浪人武裝走私,破壞北朝的勘合貿易,因其混入海盜中,沒有實據。
而所謂倭寇,主要還是那些習慣了海上自由貿易的商人。由於海禁,自由貿易變成了走私,其中有日本商人,而更多的是中國商人,他們有家難回,就做了海盜,雇浪人來做保鏢,就成了倭寇。
浪人的由來,緣於日本的長子繼承製,財產被長子繼承了,其他兄弟沒有財產,要自己去謀生,他們浪跡天涯,尋求活路,就變成了浪人。中國是財產分家制,兄弟每人一份,所以沒有浪人。
問:到了明朝,日本似乎又恢復了對中國的文化認同。
答:是的。日本人對於明朝還是佩服的,因為明朝能「尊王攘夷」,將蒙古人趕到大漠了。
我們試舉一例。明成化年間,室町幕府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,自稱日本國王,兩次遣使入貢,貢物有刀、槍、馬匹等,還致書中國皇帝,先歌功頌德,然後提出請求,求什麼呢?一是錢,二是書,「今差使者入朝,所求在此耳」。錢連數目都有,「願得壹拾萬貫」;書也開了書單。
宮崎滔天有代表性
問:日本後來也不與滿清往來,為什麼?
答:這一點,徐繼畬也談到了,他說,200年間,日本與滿清沒有往來,可原因是什麼,他沒有說清楚。其實,日本對待滿清的態度,就像對待蒙元一樣,不把滿清當中國,反而要以中國自居了。
因此,他們收留中國抗清志士,支持鄭成功抗清,直至近代,還支持孫中山革命。
問:據說,日本人很佩服孫中山,有不少浪人追隨孫中山革命。
答:就因為孫中山要「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」,這在日本人眼裡,就是「尊王攘夷」了。
孫的追隨者中,有個著名人物,名叫宮崎滔天,他將自己追隨孫中山的經歷寫了一本書,名為《三十三年落花夢》,此書至今讀來,仍令人感動。他的個性很像中江兆民在《三醉人經綸問答》中的「豪傑君」,具有武士的「反骨」和儒者革命精神。可以說,他在孫中山身上,找到了對中國的文化認同。
在他看來,孫中山的革命綱領,符合明治時代的精神,先「尊王攘夷」,然後「建立民國」。可中國沒有王,根據儒家革命論,惟革命者為王,追隨革命者,就是「尊王」,而排滿就是「攘夷」。
「歐化」救了日本
問:你怎麼看近代日本侵略性的一面?
答:日本歷史好像有個慣性,一旦集權,就要征韓(入侵朝鮮半島。——編者注)。「大化改新」時曾征韓,結果與唐朝一戰;豐臣秀吉剛結束戰國時代便來征韓,結果與明朝一戰,這兩次征韓,都以失敗告終。
德川幕府也想征韓,可想一想前車之鑒,便隱忍不發。啟蒙思想家,如吉田松陰等,都曾議過征韓,提出「失之於歐、美者,要從韓、滿補回來」,明治當局定國策,首當其衝,便議征韓。
西鄉隆盛力主征韓,而巖倉具視、大久保利通反對,他們主張「內治優先」,並勸說天皇傳旨,迫使西鄉等人辭職,史稱「明治六年政變」。而其時中國,國勢中興,曾(國藩)、左(宗棠)還在,湘、淮之軍能戰,左宗棠率老湘軍西征,連俄國也退避三舍。左與西鄉,皆一時之名將,能於此時一戰,肯定壯觀。
可惜,我們在歷史上看不到這一筆。此時,日本國力不足,一戰,必然重蹈覆轍。而且此戰一開,歷史的主動權便握在了士族的手裡。如一戰而敗,日本又要回到歷史的老路去循環。
恰於此時,日本使團歐游歸來,促使國策從征韓轉入內治,「歐化」從此開始。
不久,西南戰爭爆發,明治當局還從清政府那裡得到了10萬發子彈,此乃天祐日本!
甲午戰爭後,李鴻章在簽訂《馬關條約》時,對伊籐博文說:中日兩國,同文同種,利害攸關,應互相提攜,共同進步,以防止白人東侵。這番話,說給談判對手聽,真是自作多情!
他不知此時的日本,早已「脫亞入歐」,以緊跟列強、入侵中國為目標。
明治政府並未放棄征韓,而是跟著列強來瓜分。因此,征韓成了「歐化」的一部分。
問:日本人是不是還有自己一套天下觀?
答:是的。日本人的天下觀是:征韓、取滿洲、入主中原,然後稱霸世界。開始的時候,還是一種戰略觀念,後來便有以神道為中心的文化哲學和歷史觀參與進來,使其在理論上更為豐滿。
問:日本人這一套天下觀念,何時開始形成?
答:征韓的念頭由來已久,「唐化」以前就有,可日本「唐化」的天下觀,還是以中國為中心。蒙元據中國,日本不承認;明朝「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」,日本又回到中國天下觀;清兵入關,佔有中國,日本又不承認,遂以中國自居;到了明治時代,逐步形成了自己的天下觀。
問:天下觀與「歐化」豈不互相衝突?
答:這就是日本人的本事了,日本人的思維方式像橢圓,可以有兩個中心,明治時代的日本,用「歐化」對待西方,用天下觀處理東方,並行不悖,各得其所。
可是在處理國際事務時還是會發生衝突。這一點,在甲午戰爭後的三國干涉還遼一事中表現得極為明顯。日本人不懂得中世紀的天下觀必然要與近代化的國際觀念相衝突,而李鴻章卻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。本來,日本人以為他們「歐化」了,列強應該支持他們,可沒想到列強反過來限制日本,日本只好將中國東北三省換了3000萬賠款。
自古以來夢寐以求的滿洲,就這樣失手了,日本人痛心疾首,開始對「歐化」反思。
反思的結果,使明治時代的一批「歐化」的自由主義思想家,從思想上發生了急劇轉化。
以宮崎滔天的老師德富蘇峰為例,戰前,他是一個「以平等為堡壘,以自由為槍炮」的「文明紳士」,以為「理之所向,天下無敵」,可還遼一事,使他受到「創深痛巨的感化」,痛感「公理」虛弱。因此他決心「皈依於實力之福音」,從此以「帝國主義急先鋒自命」。
走出天下觀?
問:日本人說,近代以來,有兩場戰爭改變了他們的命運,是哪兩場戰爭?
答:一場是日清戰爭,這是日本人的說法,我們稱之為甲午戰爭;另一場是日俄戰爭。
日本人認為,經過日清戰爭,「唐化」便告終結了。因此,他們不僅不稱滿清為中國,甚至也不稱「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」的中華民國為中國,而是根據梵文和英語,改稱中國為「支那」。起初,算是國際慣例,中國人還能接受,後來受了神道天下觀的影響,就轉化為蔑視了,因此,「支那」和「China」有區別。
日本在「二戰」戰敗以後,還稱中國為「支那」,引起中國人民反感,中國政府曾要求它改稱「中華」。日本人說,稱你們為「華」,那我們不就是「夷」了?這裡面既可見他們的思想上還有「華夷之辨」的陰影,也從另一方面曲折地反映了其民族心結。
問:日俄戰爭對日本文化有什麼影響?其影響是不是導致日本發動「二戰」?
答:日本人認為,日俄戰爭的勝利,帶來了日本文化的主體性的覺醒。「三國干涉」還遼以後,日本人開始對「歐化」進行反思,那還只是從合理性和正義性方面進行反思,日本文化的超越意識尚未覺醒。可是,日俄戰爭的勝利,激發了日本文化的超越意識,他們認為,「唐化」不行,「歐化」也不行,在從勝利走向勝利的軍國主義大旗下,日本文化「神道化」了,形成了一種「神道天下觀」的文化。
這樣的文化主體性,使「短小性」的日本文化迅速膨脹為八厷一宇的「世界的世界」文化,以高山巖男等人為代表的「文化類型學」,將粗俗的「神道天下觀」,提升為一種精緻的文化哲學。
問:精緻的文化哲學能掩蓋粗俗的軍國主義的本質,但它卻極其危險,毀人亦自毀。
答:是這樣的。當日本沿著「神道天下觀」的道路逐步邁進時,中國也早已開始了國際化和民主化的歷程,已不再是原來意義上的天下了,像蒙元和滿清那樣,到中國來打天下、坐天下的時代,已經一去不復返了。
國際化的現代中國能在抗日戰爭中取得最終勝利。國際化的當代日本,只要能從王權主義的天下觀裡徹底走出來,就能在中日友好中,共同維持東亞和太平洋地區的和平與穩定。
問:日本戰後民主改革,從天下觀裡走出來了嗎?
答:客觀而言,部分走出來了,因為天皇聲稱:他是人,而不是神。但日本文化還留著神道的尾巴,參拜靖國神社就是一例。神道根柢,在於《古事記》的神話,那是一種神性的文化,而非人性的文化,是一種反人文主義的文化。神話中的神,沒有經過道德的洗禮,是超是非、超善惡、超人性的。二戰中,日軍嗜殺成性,以殺為美,就是這種神性文化帶來的惡果。近些年來,日本政要拿宗教與文化上的理由來為參拜靖國神社、為自己的侵略行為辯護,其依據的東西本身就是荒唐的。
神性文化帶來神權國家,而神權國家就要擁有天下。日本文化要從「神道天下觀」中走出來,就要用人性文化取代神性文化,用民權國家取代神權國家,建立一種真正的市民化的「小日本」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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